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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需玛科说,正义就是统治者的利益,因为统治者当然也就是强者,不难推论,正义就是强者的利益。
苏格拉底这时候说了些我有点听不明白的话,他说特拉需玛科自己说利益却不让苏格拉底说利益——我想应该是翻译措辞的问题吧,我们一路读来,苏格拉底也没说什么利益啊,泛读嘛,先不查资料了,我猜大概是有利的、有用的、好的、利益,这些词在原文语言中有共通性,所以前面苏格拉底他们论证出来的正义至少应该是有用的、有利的、好的。特拉需玛科不让他们这样说,结果自己又站出来说正义是「强者的」利益。
总之,苏格拉底觉得虽然大家都说正义是某种利益,但是特拉需玛科非要加上个附加说是要「属于强者的」,那就还得继续考察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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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说,妳的意思是,服从统治者是正义,但是妳也承认统治者会犯错,制定法律有时候也制定错了。这个对错,暂且简化区分一下,有利于统治者的法律是对的,不利于统治者的法律是错的。因为会犯错,所以有时候统治者制定了不利于统治者的法律而不自知。但是按照妳的说法,服从统治者是正义,要服从不知道对错的法律,妳所说的正义,就,有时候是去做有利于强者的事,有时候又去做不利于强者的事。
怎么说呢,第一卷其实很多道理都没有说得透彻,只是在浅层,基础逻辑上直接归谬法反驳了对方的观点。妳说正义是这样,但是妳看,如果顺着妳说,结果就是很荒谬的。所以妳说的肯定不对。
特拉需玛科还没吱声,他的拥趸先出来反驳说苏格拉底曲解了:人家特拉需玛科心里想的是只有对强者有利的事情才算数。也有公道人出来说:哎妳们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但苏格拉底说没关系,现在说也不晚,咱们继续考察就是了。特拉需玛科,妳说那些强者以为对自己有利的是不是就是妳说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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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需玛科说妳以为我会把一个正在犯错误的人还称之为强者吗?我听了气不打一出来,幸好苏格拉底和我心有灵犀,替我质问他说:妳刚才自己同意了啊——强者也犯错。但是特拉需玛科反过来说苏格拉底咬文嚼字刁难他。他说:大家都知道医生成为医生是因为医术不是因为他的误诊,大家称之为医生的实际所指,是那个不会犯错的医生概念,而不是正在犯错的具体瞬间。任何一个我们叫出的医生、会计、统治者等称谓,在被这样叫的时候,我们说的就只是那个不犯错的概念。
我心有不甘,但也想不出如何反驳,我想说执政的毕竟肯定还是一个活生生会犯错的人呀,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也能用我们所说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利益来驳斥我,啊,我没辙了,我看向苏格拉底。而他似乎也不想纠缠于这个黏糊糊的问题了。他对特拉需玛科说,妳不要觉得我是故意刁难妳,只是我们讨论之前最好搞清楚定义,而且定下来咱就别变了,现在确认一下,强者是妳刚才重新定义的那样对吧,没问题的话咱们就继续了。特拉需玛科又逞了几句口舌之快答应下来,讨论可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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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循循善诱:按照妳刚刚制定的严格定义,我们说的真正医生,得此称谓不是因为赚钱而是因为看病,对吧?舵手则是因为有技术可以统领水手而不是因为仅仅在船上干活也没错吧?毫无疑问,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利益,技艺出现的目的,就是为每个人追寻和提供利益。但是说到技艺本身,除了不断完善之外,却没有别的什么利益了吧?
什么意思呢,举个例子说,我们的身体,除了存在、生长之外,它是还有其他利益的,比如健康。也正因此才诞生了医术这种技艺。患者因医术而获得利益。但是医术本身,假设除了完善自身之外,还有其他额外需求。如果说,就像身体需要医术一样,医术还需要其他技艺,那个被需要的技艺依此类推又会需要别的技艺,岂不是无穷无尽了?看来我们只能说,医术这种技艺本身是完备的,它只为服务对象考虑,而不考虑自身。同样,养马术不关注于有利于养马术本身的事,而关注有利于马的事。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推论,任何技艺,都不考虑自身,而只考虑它作为技艺为之服务的对象的利益。进一步来说,每一种技艺其实都是在支配、治理着各自的对象的,这种意义上来说,相对服务对象,技艺才是强者。特拉需玛科似乎预感不妙了,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格拉底继续往前推:那么也就是说,其实就没有一门学问是关注于强者的利益的了;而都是关注于它所治理的、弱者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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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使用医术,考虑的是患者的利益;舵手,也就是那个管理和统治水手的人,他运用技艺也是去考虑水手的利益。统治者和舵手一样,考虑的根本就不应该是自己的利益而是他所运用的那种技艺的对象的利益。统治者,使用统治术,考虑被统治者的利益。
几个回合下来,状况竟然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转!虽然大快人心,而且我也根本没看出转折点出在哪个环节,但是说实话,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是哪个地方有些不严谨了。特拉需玛科自然比我凶悍得多了,他直接就讽刺苏格拉底说妳还没长大吗?流着鼻涕就跑大人这桌来了?苏格拉底有点傻眼说,何出此言来着?
特拉需玛科说妳该不会以为牧羊人只关注羊群的好处,而不是为了育肥它们之后最终还是得到自己的利益吧?统治者对老百姓的看法就和牧羊人对羊的看法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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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段落看起来会很绕,我感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脑需要清零转换到特拉需玛科的角度才更好理解。我们默认正义是好事,而他,啊这可怜人好像活在一个崩坏的世界里,他根本就不认为正义是好的。清楚这一点之后就好理解他为什么说正义是强者的利益了,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不属于强者,他觉得正义就是受伤害,就是吃亏,就是为强者的利益服务。而不正义,虽然听上去叫不正义,但它就是「统治弱者」这件事本身,它在实际上反而才是最得便宜的。
合伙做生意,肯定谁不正义、谁无底线,谁能捞到更多好处;从事公共事务,妳不徇私舞弊中饱私囊,自然捞不到什么利益,而且因此还会遭亲朋故旧嫌弃,说妳不会做人;推演到极致,守正义终生倒大霉,越不义越幸福,滔天大恶烧杀抢掠,结果是,妳就成为了统治者啊。没听庄子说吗,「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妳们大家还愿意在这聊正义,只不过是害怕自己不正义得尺度达不到窃国的程度,因此遭受惩罚而已。
怎么说呢,庄子都跨服共鸣了,咱们不能说特拉需玛科说的毫无道理。但是诸位,甘心吗?正义难道就真的如此一无是处?何况这一段好像全是情绪输出,有点跑题了,光说正义的人会怎样,但是何以至此呢?到底正义是什么呀,看来我们得期待苏格拉底清醒地把大家带回到原本的讨论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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