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2

diml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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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策马尔科说,在和平中,正义也是有用的,苏格拉底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引导他继续得出结论:不同于医生和舵手那样特定场景才能派上用场,农夫、皮匠,在平日里也是有用的,他们要收获庄稼备制鞋子。进而又提出问题,正义呢,在平时它能满足什么需要达到什么目的?波策马尔科说,正义除了战争中有用,平日里的契约和事务往来上也有用。

这里其实我有些不太满意,可能古时的人们生活场景比现代生活要简单得多,更愿意接受这种类比,而现代人聊天时如果做这种类比来讨论问题,我们听到最多的话可能会是:xx 和 xy 可不是一回事。不过总之,我们可以了解苏格拉底的意图,其实是想从对方的描述里找到不确切的地方,一步一步推着对方给出一个更确切的定义。

正义是还债,太「诗意」了,于是让对方更确切表达,得到:正义是把好的还给朋友把坏的给敌人。这么长的定义让人感觉不知道能干什么用,于是追问得到答复书,适合在战争时使用。那么就像医术在健康时就无用了一样,正义是否不打仗就无用?毫无争议地,大家都觉得不打仗也需要正义,所以追问出,正义在平日里有利于合伙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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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继续问,妳说的契约事务等合伙关系里正义是有用的,具体又是指什么?至少我要下棋、盖房子的时候,好像会下棋、会盖房更有用而不是正义更有用。波策马尔科——其实我感觉,除了苏格拉底之外,其他人名饶舌也无妨,因为他们都是在和苏格拉底对话的,我本人的替身而已——说看来是存放和保管物品时,正义有用。

苏格拉底又继续问了,也就是说,金钱放着不用的时候正义才有用?类似的还有,剪枝刀不用的时候,正义对保管有用,而剪枝刀要用的时候,则是园艺技术才有用。弹琴的时候琴艺有用,琴闲置的时候正义才有用。总之看来,所有事物「凡是我们使用它,正义就是无用的,一旦不使用,正义就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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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说,照妳这么说,正义好像没什么了不起啊。它就是个保管的技术?请注意一点,最善于攻击的往往也是最善于防守的,妳特别了解如何预防疾病,那么反其道而行就能使人得病。特别了解如何保管钱财的也就能够了解如何偷窃。所以,结合前面的种种推论,正义似乎成了某种为了让朋友得到利益和让敌人得到损害而进行的偷窃伎俩?!

这题我回答,之前我就写过关于「道与术」的文章,虽然我文章写得不透彻,但是这里倒不难看出,苏格拉底故意把正义降格为一种术,而只要是术,就既能行善也能作恶。关于锁的术既能用来升级安防,也能用来开锁行窃。但正义恰恰不是术,而是一种道,不想说得玄乎,那至少得承认它是一种德行,有德行的人,拥有怎样的术都不会去用于偷盗。这个当然也需要论证,我们给苏格拉底一点时间。

而且,应该能理解,苏格拉底不是真的为了证明正义就是偷窃,而是为了解构波策马尔科的定义,想让他明白:如果仅把正义看作是「帮朋友保管财产、对付敌人」的实用技术,那么在逻辑上,它就会走向它自己的反面——苏格拉底反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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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策马尔科果然就晕了,大喊:啊这……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说了什么了,但是正义肯定也是「帮助朋友、对付敌人」的没错吧?苏格拉底根本不放过他,说妳要这么说的话,咱们得往前倒一下了,何为朋友何为敌人,定义还没声明呢:朋友是那些人人都认为好的人呢还是别人看不出好而妳知道好的人?波策马尔科说,人们自然爱自己以为好的人恨自己以为坏的人。

啊,这里插一句,不知大家在网上有没有看过这种争论:「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立场,不能用妳理由去说 xxx 行为不正义」。多么希望高中课程里,就算是课外阅读也好,推荐学生们都泛读一下《理想国》。让我们都和苏格拉底辩驳几轮,考验他也考验我们自己所持的理念,到底经不经得起推敲。

苏格拉底说,人们难道不会出错吗?把不好的人当了好人,把不坏的人当了坏人?那岂不是要恨好人、爱坏人?对这些人来说,帮助坏人打击好人才是正义了。而且即便对辨别人好还是人坏没出错,如果一旦人们交友不慎,错把坏人当成了朋友,正义的定义就变成了「帮助敌人、伤害朋友」,问题还是存在啊!

波策马尔科其实还是没意识到问题根源,他还以为可以依靠修正定义来解决,他说那我们重新给朋友下定义吧,好人是朋友,坏人是敌人。正义的定义也就变成了帮助好人,伤害坏人。这样可能就不会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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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这冥顽不灵的家伙,我想。可见,这世上不但缺少愿意听人诘问的人,可能更缺少有耐心不断诘问的人。我就做不到啊,可苏格拉底照样能心平气和地发问:是说,正义的人还是能伤害别人?波策马尔科说,对呀,对邪恶的敌人应该予以伤害。

苏格拉底不评判,只发问:如果马匹受到伤害,是变好了还是变得更坏了?这里可能是为了更合理地类比,他还问了一句,马受到伤害,变坏的是马作为马的品质,而不是马作为狗的品质。这样也就可以类比说,人如果受到伤害,人的某些东西也会变坏,人作为人的品质,可能就是德行、品德。而正义也是一种品德(哈,看吧,苏格拉底之前是明知道缺故意把正义降格为技艺),也就是说,正义如果是要伤害敌人,也就必然造成敌人变得更不正义。

于是矛盾再次出现了。妳不能说骑师用骑术造就不会骑马的人,然而却说,正义的人要用正义去造就更不正义的人?或者说善人用品德去造就坏人?显然这是错误的!我们该怎么改正错误认识?更抽象概括一些来说吧,「冷却不是热力的作用,而是与热力相反的东西的作用」,「湿润也不是干燥的作用,而是与干燥相反的东西的作用」……伤害,也就不是正义的作用,而是与正义相反的东西的作用!

有理由相信苏格拉底对诗人有些不认可啊,他到这里还想着呢,说,这么说来,说正义就是要帮助朋友伤害敌人这话的人,不智慧啊,他没有说到真理——按照我们刚才的推论,任何人去伤害其他人都是不正义的事。

我和妳的意见一致,波策马尔科和我齐声说道,谁要是用这套说辞鼓动我们去伤害他人,我们随时和妳一起并肩反对他。苏格拉底说,且慢,既然我们聊到这里才发现,之前的定义根本不对,那么谁来说说,正义到底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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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需玛科这时候坐不住了,他说妳们这这一唱一和逗我玩呢?能不能直接说答案。苏格拉底说,瞧妳说的,我们这是寻找金子呢,怎么可能只顾一唱一和逗人玩,我们也着急现在就想见到金子但是非不想也实不能也。有突然站起来吓我的空,妳倒是可怜可怜我们,公布答案吧?这不是我轻佻啊,原文也差不多,特拉需玛科大笑起来说,哈哈哈天神大姥爷妳们看呐,这就是苏格拉底式诘问了,我是不是早就跟妳们说过他就会玩这套。

我看他强势,专门去搜了一下他的履历。Thrasymachus 生平:约公元前459年-前400年,古希腊著名的智者、修辞学家和演说词作家,西方政治哲学史上现实主义与强权政治的鼻祖。名字在希腊语中的字面意思是「凶猛的战士」。登场一幕很符合人物形象。

苏格拉底也不是软弱之辈,此时的老先生已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有过卓著战功了。他说,特拉需玛科妳这相当于是在问十二是多大的数,但是提前又规定了不能不能用十二相当于二乘以六、四乘以三等等乘积来回答。那么,这时如果别人反问妳:如果答案就在规定了不许说的内容之中,该怎么办呢?

能感觉得到,和刚才非学术圈的人之间交流不太一样,思维更敏捷,说得也很周全。特拉需玛科说,别跑题,这俩根本不挨着。苏格拉底说,其实就是一回事啊,而且,就算不是一回事,但在那个被问问题的人的认知里,答案就是只在被禁止说的内容里,他就只能退缩而不说实话了?特拉需玛科说,妳的意思是,妳的答案恰好被我禁止妳说了呗?别扯那些没用的,妳要是不愿意说,那干脆我直接说答案吧,妳乖乖接受惩罚就行。而且,这里比较有意思的地方是,他说的惩罚是要让苏格拉底出钱。根据我搜他生平时看到的内容就不难理解了,因为他周游列国,靠传授辩论技巧收学费。

即便格劳康说可以替苏格拉底出钱,特拉需玛科依然嘲讽说妳们这是为了方便苏格拉底故技重施,等我一回答他又跑来抓住我的说法进行批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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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为自己辩护了几句:一个人并不知道,也没宣称知道,而且就算在某件事上有看法,又有个人禁止他说出见解,这种情况下他没法继续作答。既然妳说妳知道答案,还是妳来说,我们来听和学吧。我们众人也都附和,特拉需玛科享受赞誉又有点扭捏,嗔怪苏格拉底光跟着学也不知感恩。苏格拉底说,此言差矣,关键是我没钱啊,我能表示感谢的方式只有听到说得好的我就极力赞美吧。

特拉需玛科终于抛出重磅论点:「那所谓正义,它不是别的,而只是那属于强者的利益,那对于强者有利的事物」。然后他还预判了苏格拉底肯定不愿意赞美。好心的苏格拉底满足了他的预判,说那我得先搞明白妳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说对于著名的拳击手牛肉有利于肌肉和体魄,因此牛肉对我们也是有利且正义的吗?

特拉需玛科说看吧又开始歪曲别人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说,大家都知道,不论哪种政体都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正义就是符合统治者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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